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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阿晨在八十年代(5)  

2010-12-06 16:45:36|  分类: 小说.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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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跳”

 

 驳船队的队长就是从作业区过来的姚副主任,是正科级干部。那时的贸市港务管理局还只是个县处级单位,下面仅三个作业区、一个客运站和一个驳船队,哦,还有规模很小的引航站。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贸市港务监督也由港务局代管。不过,此时,由大将粟裕在上几年前亲自视察并确定的,并由交通部一位副部长兼任工程总指挥的三山港、明海港建设工程,已经建成,老港和新港合一的传闻正在走向事实。

姚队长15岁时就跟着其阿爸过“仙人跳”了。侬晓得什么叫‘仙人跳’?姚队长问阿晨。阿晨摇摇头说不晓得。“仙人跳”就是跳板。姚队长说,这跳板没有一肩宽,但很长有十几米。阿晨说,跳板我晓得呀,船岸之间装卸货物要放上跳板,我也走过啊,为啥叫“仙人跳”这个名字呢?姚队长说,现在都有浮码头,船停靠码头不受潮水影响,跳板就做短了,人扛着货物可以轻易过跳板,很少有危险,而“仙人跳”就不同,因为解放前和解放初期江边多数没有浮码头,只在江岸用石头彻一个简易的平台,不叫码头叫道头。侬肯定不晓得,解放前贸市有36个道头,都控制在36股道手里。阿晨问,36股道是不是流氓组织?姚队长说,是的,不过它的成分很复杂,比如说,当时的码头工人多数人被迫加入了36股道,侬说,这些工人就是流氓了?

阿晨说,我看过书,解放前全国各地都有帮会组织,36股道书上没有,一定是小帮会了。姚队长哈哈一笑,侬说对了,据我所知,解放后经政府确定,36股道真正的帮会分子只有十几个人。

阿晨也一笑,队长,侬继续说说“仙人跳”究竟咋会事?姚队长说,刚才我说的道头,它是固定的,如果涨潮时候船来靠,船就能紧贴道头,装卸货物起来就方便;可如果落潮时候,潮水水位在哪里,船就只能停在哪里,这样,要装卸货物非要用长跳板不可。侬想想,潮越低,跳板越长,跳板越长,肩扛着货包走在跳板上面,脚一踏,跳板就会软下去,脚一松,跳板就会弹上来,人在上面走就像仙人跳舞一样,不过这仙人跳舞不好玩的,也要讲究技巧节奏,弄不好就会从跳板上跌落下去淹没侬。阿晨问,那末“仙人跳”跳死过人没有?姚队长说,怎么没有,我亲眼看见的就死过一个,一个是刚从乡下来的小娃,力气大胆子也大,来了两天就要求过“仙人跳”,别人劝他,先练习练习短跳板,可他说不用,他会游泳,掉下江去不怕。他是为了多赚钱,因为过“仙人跳”,可以拿到多一倍的钱。在江对面,大丰纱厂道头,他扛了一包棉纱从船舱走上跳板,那跳板在他脚下一跳一跳的厉害,他只走了十几步路,“仙人跳”就把他跳进江里去了,他在江里冒出头又一沉,再也没有出来。后来小娃阿爸说,他儿子是会游泳,可只会在小河里游上几米。

姚队长本不识字,曾进扫盲班学习。他刻苦上进,入团入党,从工班长一直做到现在的队长,年已50岁。他身体健壮,性格直爽,为人坦诚。至今阿晨还能清楚地记得他对自己说的两句话,一句是:侬阿晨年轻,各方面本事多学多练,好好干,争取转为正式干部。另一句是:有的事侬看见了,就当没看见,有的事侬听见了,就当没听见,领导不喜欢多事的下属。

一年后,姚队长突然被解职。阿晨当时自然不知道任队长被解职原因,只是心里有点茫然,怎么突然不见了他,办公室突然来了一个新的队长。

后来,阿晨听说,有人向上面告发,姚队长和那位接线员有“苟且”之事。事情起因很简单,一次,姚队长和接线员打乒乓打得很晚,很投入,双方都出汗了,接线员很自然地拿着毛巾替队长擦汗,不但擦了脸还擦了背,而队长也替她擦了。正当他们脸对脸挨着很近时,本来寂静的乒乓室里,突然气势汹汹地闯进了一个男人——接线员的丈夫。那男人长得像一根竹杆,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四两肉。他冲上去刮了接线员一个脸光,又攥起拳头对着队长挥了挥,想动手又不敢动手,因为队长身材魁梧。队长一声不吭平视着那个男人,男人似乎有点怕,往后退了退,一把抓过接线员的手臂,拉着接线员走出乒乓室,随后回头对队长说,侬想私了还是公了?队长说,私了咋讲,公了咋讲?男人说,私了,侬就给我一千块钞票,公了,我就去告侬。队长说,我不私了,也不怕侬告。男人狠狠说道,侬做官做到头了。

男人果然去告状了。上面调查一番,认为事出有因,查无实据,但影响很大,于是对任队长摆了厉害关系,并为他保全体面着想,在新老港合一在即,机构即将调整的时候,以他年已满50周岁,从事装卸工作连续工龄10年以上,且有伤病为名,要求他退职。改革开放初期,党组织对犯男女关系错误的干部,处理仍很严厉的。

此事传播甚广,有些人骂接线员和她的男人是“畜生”,说队长中了“仙人跳”的圈套;有些人相信队长和接线员真有其事,骂队长“该死”。阿晨认为,“仙人跳”是个不吉利的名词!

尽管阿晨对姚队长并不很了解,但是,在阿晨的心底,始终占有姚队长的一个位置,他是阿晨参加工作后遇到的第一个贵人!那位接线员也是好人,后来接线员找阿晨求事时,阿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阿晨认为:谁忘记了帮助自己的人,谁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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