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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影如画

高松漏疏月,落影如画地

 
 
 

日志

 
 

(原创)酒店系列趣事之四—他和她  

2008-11-19 21:13:38|  分类: 小说.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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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去这家酒店就职时,好长一段时间还不能把她的脸孔和她的姓名联系起来。

他分管的部门其中有餐饮部,在他的眼里,那些服务员的样子差不多,一致的青春,一致的发形,一致的工作服。他也懒惰,很少去参加餐前会,更不会深入群众去访贫问苦高谈阔论。他只是时不时去检查一下餐厅的卫生、重点客户就餐包厢的准备情况,要不就和熟悉的客人打打招呼敬敬酒等,有什么事自向餐饮部经理提出。

他怎么想不到,自己会和她联系起来,而且是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情况下。

他知道她是餐厅领班的时候,是有一次,他向客人敬酒后,她走过来一声不响地接过他手里的酒杯。旁边的餐饮经理轻轻介绍说,她叫某某某,是领班。当时他喝得眼花缭乱的,只嗯的一声。餐饮经理又说,她管着两个大包厢,人很勤快,服务态度好,客人喜欢她,她还能喝酒。他侧身看见,她已经一边给客人倒酒,一边和客人说笑着什么。

酒店的晚上是生意最红火的时候,整个餐饮大厅热气腾腾人来人往,一直到8点多才会逐渐静下来。这天晚上餐厅正在打扫一片狼藉的战场,他回到办公室刚坐下,一个服务员跑进来,慌慌张张地说,她突然肚子痛并呕吐了,部门经理已经走了。他一听立即到餐厅,只见她弧腰垂头靠在椅子背上手压着腹部,一副痛苦的样子。他马上叫一个服务员陪她坐三轮车去医院,并掏出二百元钱给她付医药费用,并关照在医院有什么事打电话来。后来陪她的服务员打了电话,说她正在吊滴,是吃坏了。他听了放下心。她是安徽姑娘,很节俭,买了几只便宜的烂香蕉,吃了肚子就坏了。第二天,她向他道谢。她递给他看病后剩余的钱,红着脸说,用的医药费等她发工资后还他。他将钱又塞回去,笑笑说,不要你还了,剩下的你买几只好香蕉吃。她眼泪汪汪的。当时酒店一个服务员的工资一个月才600元,做领班多100元,没有医疗保险。

从那以后,他感觉工作顺利起来,餐厅的服务员们很听他的话。一次,餐饮部经理要求服务员换上新的发结,餐饮主管说换上难看死了,她跟着起哄,下面的服务员也纷纷不愿意换。餐饮经理哭丧着脸告状。他平时根本不注意什么发结不发结,但餐饮经理决定要换,一定有其理由,他要支持。于是他来到餐厅,对提意见的主管说,这是高档酒店正在流行的发结,你得带头换。主管看看我,然后转身叫道,听领导的,都去换吧。

过了一会儿,她立在他面前,侧弯着头问,发结好看吗?他说,不是很好吗。

渐渐地,她常变着法子跟他说话。他星期天值班,她明明可以休息也和别人调班;晚班后总去他的办公室跟他说一声她下班了。有一次,她和另一个服务员一起来,说请他去吃夜宵。他开玩笑地说,你们有多少钱,请得起?她说,5元钱一个的烧锅请得起。他想了想,给营销经理打了一个电话后说,我请你们吧。那天晚上,四个人在江边大排档,喝了不少酒。

这年临近过年的时候,他和营销部的人忙着去外拜访重点客户,去餐厅的时间少了。有人告诉他,她这几天情绪不好,“呆卜卜的”。他很奇怪,她平时很开朗,见人笑眯眯,怎么回事?伊对他神秘地笑笑说,可能与你有关吧!他莫名其妙说伊瞎七搭八。伊说,你没有看到她一天到营销部来几次?看到你和我们说说笑笑,她的脸色有多难看?他笑了,真是奇谈怪论,她才21岁啊,我有几岁啦?可以做她爸爸了,你们千万别乱话三千!伊说,你别不相信,年龄不是问题,她肯定喜欢上你了。人家也有议论了。

他吃惊了,开始思索起来。他想起有一回,她说起她的家庭。她说她父亲在世时,她开心极了,一天到晚不知忧愁。可是在她七岁时父亲就去世了。她不喜欢她母亲。她说父亲是被母亲气死的。家里有一个哥哥结婚后,和母亲不再来往。母亲在叔父的瓜子店做工,叔父也是一个人,很照顾母亲。她非常渴望有一个父亲,不像叔父那样的又黑又瘦又有病。她每每看到大街上好像是女儿挽着父亲的手从她面前走过,她的心就会颤抖。

当时他听了还跟她开玩笑说,那你再去找个像你爸一样的父亲来。她说,不可能的事,可有一个可能。他问她什么可能?他记得当时她很认真地说,她以后找男朋友就找一个上年纪的,就像你这样的。

他出汗了。他感觉自己在那里做得疏忽了。但他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她怎么会这样呢。他自己从来没在意过她,只觉得她是外地来这打工的小姑娘,关心她一点完全应该。别人对自己开玩笑还当真,扯淡!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以后有意无意地和她保持了距离。

这年大年三十,一家家来酒店吃年夜饭已成时尚,酒店所有员工都投入到接待服务客人中去。他也在酒桌间东南西北地走动着招呼着喝着。当他陪熟悉的一家子到酒店大门外,送他们上车子后,一阵冷风刮来,他顿时感到头剧烈地晕了起来。他急忙向总台要了钥匙,进了一个房间,先在洗手间吐了一会,然后便倒在床上。他感觉天转地旋的,很冷很冷,知道自己感冒发热了。他打了手机给外单位工作的朋友,叫朋友他快快买点药过来。随后他就迷糊着。

不一会,房门开了。他以为是朋友来了,说电话刚放下你就这么快来了啊。

是我。他睁开眼,是她。他问她餐厅发生了什么事?她说没事,总台告诉她你生病了,她来看看。他说他只喝多了酒,想休息。他叫她快去餐厅做事。她说你没事吧。他说没你的事,快走。她去了。

朋友来了,给他吃了药,说了一会话。朋友问他要不要留下陪他,他说不用,睡一觉会好的。朋友便走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似睡非睡中听见门铃响。他起来开了房门,又是她。你怎么又来?我不放心来看看你。谁叫你来的,快走。他要关门。她不让他关。你生病来照顾你也不行吗?我没病,照什么顾,谢谢。她突然抽泣起来,他有点慌。她拨开他挡在房门的手走进房间。

他仍立在门旁不动,她看着他。她说,你生病了我心里很难过,我就想照顾你。他说,你一点不懂事,半夜三更你到这里,不怕人家说你。她说不怕。他说你快出去,不要啰嗦了。她说她不走。他说你不走我走。她突然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我喜欢你,从我那天生病,你叫人送我去医院替我付医药费的时候起,我就喜欢上了你。我什么都不在乎,我知道你有老婆孩子,我愿意做你的情人。他哭笑不得,推开了她,正色地说,你知道你在做蠢事吗?你这是恋父情结!她哭了。他口气柔和下来,我是为你好,以后你会感激我的。别哭了,明后天我找你好好谈谈。你走吧。

她去了。他紧绷绷的心终于松下来,不知怎么的,他感觉刚才吓出的一身汗竟治好了他的感冒和酒醉。只是这夜他再未睡着。

后来,他专门和她谈了一次。后来,她做了主管。再后来,她辞职去了男朋友的公司。再后来,她结了婚。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告诉我这个故事的朋友对我说,他不是柳下惠,可在这件事上,他做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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