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影如画

十四

夜。岸上几盏千瓦的电灯和煤船上的探照灯发着耀眼的白光，将码头、正在作业的船和附近的江面照得如白昼一般。设在码头上的巨大的桥式抓斗卸船机从煤船船舱中一次就抓起几吨重的煤炭，然后转动着抓斗到岸边的输煤斗上空，分开抓瓣，煤就哗啦啦地倒落在煤斗里，再流到煤斗下面的输送带上，通过输送带最后将煤炭运到煤堆场。

乔光、二副坐在驾驶室里，他们的船长站在方向舵旁边，眼睛朝下透过面前的玻璃窗，看着抓斗在煤舱里起上落下。

“船长，今晚我已经和朴船长谈妥了价钱和交货地点。”乔光说。

船长转过身：“什么价？”

“6万元一件，比我们原定的多1万元，他说这里离目的地远，风险增大，必须加钱。”

“臭三八。”船长骂了一句，但没有生气。“下家要加钞票，我会向上家要补钞票，不吃亏。”

“船长，老家6个人明早就到。”二副说。

“唔。”船长拿起保暖杯喝了一口水，“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行动一切按计划顺利进行，但现在要有所变动。”

乔光和二副同时问道：“为什么？”

“原来定的港区卸煤计划，我船可在明天晚上10点前离码头，但刚才调度室通知，因泊位紧张，要求我船在明天下午6点钟卸空后即离开码头。所以，接货的时间得变动。”

乔光说：“船长，这么一变动，那接货必须在白天进行了，稍不留神会有危险的。”

船长说：“一时韭菜一时葱。港口不是我爸，他要变化我也得跟着变化。再说了，白天接货可能比晚上更保险。有句话叫大隐隐于市，是这么说的吧？”

二副说：“对，是这么说的。我们冠冕堂皇进港区，人家反而不会起疑心。”

船长说：“但白天毕竟人多眼杂，小心为上，到我房间去，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接货的细节。”

十五

次日。早上的第一缕金黄色阳光毫不犹豫地穿过窗户，将已经梳妆完毕的陈莲，温柔地笼住，用它的光和热爱抚着陈莲黑亮的长发，爱抚着陈莲如画的脸。

这时候陈荷还躺在床上，她身子朝外侧睡着。陈莲冲了一盒方便面，然后走到陈荷的床边坐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妹妹。

陈莲觉得妹妹比自己漂亮，书上描绘的网上评论的那些关于美女的特征妹妹俱有。不，如果所有美女的特征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就不是美女了。书上说，独特的个性之美才是真正的美。陈莲想总结一下妹妹的个性美体现在哪？是妹摄男人的眼睛？是妹羞涩时表现出来的令男人怦然心动的一刹那？是妹走路的样子说话的声音？这一些好像都不是，哦，书上说，个性美还体现在内在的气质上。可是，妹妹的气质是什么？陈莲想到这里，暗自笑了。自己也觉察不了自己的气质到底在哪里，还想弄清妹妹的，真是庸人自扰。

妹妹要嫁人了，乔光将是她的男人。令妹心动的并宣称乔光是她真爱的原因，是乔光的脸乔光的身材太像那个明星了，而且乔光为她化钱一点不心痛。妹妹说，一个女人拥有这样的男人，很完美了。可是，陈莲总觉得乔光并没有妹妹说得那么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乔光的眼睛就像蒙上了一层薄雾，薄雾后面是一双滑来滑去捉摸不定的眼珠，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男人。乔光很尊重陈莲，但陈莲能感觉到乔光的这种尊重是一种敬而远之的尊重。妹曾说过，姐，乔光说，你和你姐虽是双胞胎，可骨子里不一样，你姐太成熟，一看见你姐的眼睛，他就有不安的感觉。当时陈莲就对妹妹玩笑似地说，乔光看见我为什么会不安呢？也许是我的眼睛没有温柔的影子，也许是他心里有鬼怕我看出吧。

陈莲继续注视着妹妹，忽然瞧见妹的眼角有一滴泪水，就连忙用手指背抹去。她感觉自己的眼眶也潮湿起来。她想起了几年前被泥石流冲埋在地下的父母，想起了寄人篱下的日子，想起了那个镇长欺侮她不成又想侮辱她妹妹的情形，想起了她和妹妹逃难似的从贵阳上火车一直到底来这个小城打工的艰辛。

“妹，你要嫁人了，爸妈在地下一定会替你高兴的，姐希望你以后能平平安安过一生，希望乔光他能真心真意对待你，姐会时时祝愿你的。”陈莲对着睡美人似的妹妹，轻轻地说道。

陈莲起身，端了那盒方便面，走到一边小声地吃了起来。

手机的彩铃响了，陈荷惊醒，她拿起手机接听。

“姐”，陈荷说，“是乔光打来的。他说他们的船要提前离码头，嫁妆也要提前运去。他要我下午1点就去办进港手续。还有，他要我随船去福建。”

“乔光怎么能这样呢！他的船又不是客船，船员之外不能随便搭乘人呀！而且你是新娘，不能依他！”

手机又响了，是二副打来的。陈荷告诉姐，二副带的客人再10分钟就到酒店了。

陈莲说我马上就去。她拎起包，向门外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妹，要是乔光再打来问你在哪里，你就说在酒店。同时你告诉乔光，你要和姐姐一起坐飞机去福建，不然就不去！”